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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落的童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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記憶裡,小小的阿平從來沒笑過,他突然的闖進我的童年,又悄悄的消失得無影無蹤……
我是空軍眷屬,爹爹是飛行官。民國四十年代駐防新竹空軍基地,我家住在市郊舊稱「聚集里」客雅溪畔的空軍眷村。

提著竹籃的小小身影
當時的眷村風氣非常保守而閉塞,生活語言、風俗習慣尚未融入村外的社會。不過,村內居家環境雖然簡陋,但那依山傍水、擁抱大自然的童年生活,卻令人回味無窮。只是每當憶及童年往事,那個提著竹籃的小小身影,就會伴隨一股惆悵湧上心頭。
那年我還不滿十歲,在新竹師範學校附屬小學唸四年級,濤弟小我兩歲。記得剛放寒假,我與濤弟一大早就跑到河邊靜靜望著機場上空,等著看爹爹駕機返航。
晨曦中,一個小小身影突然出現在我們眼前,他提著一只舊竹籃,彎著腰在垃圾堆旁使勁翻著。我與濤弟好奇的走了過去,他警覺的回過頭立起了身子,呆呆的站在那兒。
我們哥倆打量著這個瘦小的闖入者,他穿著泛白的國小制服,花了邊的鴨舌帽簷下,一雙眼睛流露著無助眼神,寒風刮紅了他的臉頰,兩條清白的鼻涕好像凍結在嘴唇上…
我問他打哪來?在做甚麼?他低頭看著那雙已露出拇趾的布鞋,舉起小手指著村前方向,怯怯回答:「從那邊來…撿廢鐵」,我看了看他那只破舊的竹籃,裡面僅有幾只擠扁的牙膏殼和空瓶罐,望著他小小身軀在寒風中瑟縮,心中一陣憐憫,沒有再為難他。

從空瓶罐中滋長的情誼
而後,在那個寒假的清晨,幾乎每天都看到那小小的身影,頂著寒風,提著竹籃,走過村後的垃圾堆。直到有一天,村裡的孩童捉弄他,我和濤弟上前解圍,於是陪他拾荒,就成了我們哥倆每天晨間的固定工作。
他很少開口說話,跟著他走了好幾天,才知道他叫阿平,國小一年級,跟阿嬤住在村前那條大路口,一個大戶人家的圍籬後。
過了農曆年,見著阿平出現在村後,我叫住他,掏出買爆竹省下的零錢,想塞給他,他卻搖著頭跑開了。後來,看到濤弟向媽媽要快用完的牙膏,說是要拿給阿平,我才想到要如何去幫助他,那時寒假也結束了。
開學後,我與濤弟每天收集空瓶罐,到了星期天,一大早就拎著瓶罐,蹲在河邊等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出現。而他總是在晨曦中,突然的出現在我們眼前,呆呆的望著我們,望著這份從空瓶罐中滋長的情誼…
在一個星期天的早上,阿平告訴我們,那天是他的生日,中午阿嬤要給他蒸一個雞蛋。看見他滿足的神情,心底昇起一股衝動,我拔腿飛奔回家,抓起鉛筆盒中那枝買了好久,卻一直捨不得用的「月光」香水鉛筆,當我跑回河邊,將筆塞進籃子裡的時候,阿平忽然漲紅了臉,我拉著濤弟轉身就跑,跑了好遠,回頭看到他小小的身影,還呆呆的站在那裡,我和濤弟大聲的喊著:「阿平生日快樂!」
突然他脫下帽子,向我們深深的鞠躬,我一時愣住,不知如何回應?卻看到身旁的濤弟也彎腰向他深深的鞠躬。那天,就這麼隔了老遠,哥倆滿懷祝福的目送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村口。

含淚護衛的瓶瓶罐罐
那年的暑假,一連好多天都沒有見到阿平。竹籬笆一角堆著我和濤弟張羅來的瓶瓶罐罐,媽媽叫幫傭的長工老楊要清除掉,被我們哥倆含著眼淚奮力護衛,而留了下來。
我和濤弟終於忍不住,走過村前那條大路,在長長的圍籬後,找到一座爬滿牽牛花的棚屋。無奈的是,我們與坐在屋前的老阿嬤言語隔閡,使得那個年代在眷村成長,在學校又嚴禁方言的我們哥倆,只知道阿平不住在這裡了!走在回家的路上,我和濤弟都沒有說話。
好久…好久…院子裡一直堆放著那些瓶瓶罐罐,直到一年多以後,我們家搬離客雅溪畔那個空軍眷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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